历史上北朝人那些疯狂的酒事

2015-06-14

作者: 大书蠹

    北朝人尚武,历来饮酒有传统,尤其是武将好饮者甚多,这些人任侠好酒,有个人为了喝酒甚至宰相都不做了,有些行为简直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但是酒喝多了,常常会误事,有人因喝酒丢官免职,有人因为喝酒致残,有人甚至因喝酒丢了性命。近日,粗阅《北史》、《魏书》、《北齐书》,看到有这么几件有关北朝人饮酒的事情。

    北魏世祖拓跋焘时,有一个叫古弻的官员,《魏书》称古弻“以敏正著称”。同多数北朝大臣一样,古弻也好饮。一次,古弻讨伐北燕国主冯弘(字文通),酒醉误事,让冯文通跑了,结果遭到降职的处分。据《魏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十六(古弻)》:

    “弼部将高苟子率骑冲击贼军,弼酒醉,拔刀止之,故文通得东奔。将士皆怨弼不击。世祖大怒,征还,黜为广夏门卒。”

    就是说,古弻讨伐北燕国主冯弘,冯弘军队败退,部将高苟子欲率骑兵冲击,古弻酒醉,拔刀制止,由是冯弘得以东奔高丽。拓跋焘大怒,古弻回来后,将其撤职,由一名主帅降为普通的守门士卒。

    北魏显祖献文帝拓跋弘时,有一位叫刘尼的大将,嗜酒。因酒醉,导致军容不整,大失朝廷的脸面。据《魏书卷三十  列传第十八(刘尼)》:

    “皇兴四年,车驾北征,帝亲誓众,刘尼昏醉,兵陈不整。显祖以其功重,特恕之,免官而已。”

    就是说,北魏献文帝皇兴四年,即公元469年,献文帝拓跋弘率军北征,献文帝临誓师大会,动员誓师,会上刘尼喝醉了,导致他所统领的队伍军容不整。献文帝大怒,由于刘尼有大功于朝廷,没有杀他,仅仅将其免官。

    北魏高祖孝文帝时,大臣高允鉴于官员饮酒之风所造成的危害,作了一篇《酒训》以警示这些官员,高允说酒这东西百害而无一利,高允告诫同僚:“无以酒荒而陷其身,无以酒狂而丧其伦。”据《魏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六(高允)》《酒训》:

    “酒之为状,变惑情性,虽曰哲人,孰能自竞。在官者殆于政也,为下者慢于令也,聪达之士荒于听也,柔顺之伦兴于诤也,久而不悛(quan),致于病也。岂止于病,乃损其命。”

    高允说,酒这种东西,能改变迷惑人的性情,即使思维强健的人,也不能控制。一旦嗜酒,为官员的荒于政事,为下吏的不听命令,聪明通达的人变得愚笨,柔顺有理的人顿起争讼,久而不改,必会坐病。岂止是坐病,还会损及性命。

    对传说中的尧舜、孔子这些圣人“饮酒无量”的说法,高允认为这都是没有根据的妄传,不是真的。据《魏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六(高允)》《酒训》:

    “称尧舜有千钟百斛之饮,著非法之言,引大圣为譬,以则天之明,岂其然乎?且子思有云,夫子之饮,不能一升。以此推之,千钟百斛皆为妄也。”

    就是说,有人称尧舜饮酒无量,这是某些人为说明其歪理邪说,拿圣人作譬喻,以证明他们是有道理的,事实能是这样的吗?况且子思说过,夫子饮酒,不超过一升,由此推断,所谓饮酒无量都是妄说。

    北魏孝文帝对文章大为赞赏,将这篇《酒训》放在身边左右,作为对自己以及官员的警示。但是,酒这东西诱惑力太大,后来的人并没有因有这篇文章就不喝酒了,好喝的人还是喝的。

    北齐时期,喝酒之风依旧很盛。北齐神武皇帝高欢的妻弟娄昭好酒,而且因酒而中风。《北齐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娄昭)》:

    “昭好酒,晚得偏风,虽愈,犹不能处剧务,在州事委僚属,昭举其大纲而已。”

    就是说,娄昭好酒,后来得了偏风病,虽然好了,但是仍然不能做大强度的事情,在州府处理有关事务,仅对属僚举其大要而已。

    北齐文宣帝高洋有一个儿子,因饮酒过量而死。据《北史卷五十二  列传第四十》:

    “陇西王绍廉,文宣第五子也。……性粗暴,尝拔刀逐绍义(文宣三子),绍义走入厩,闭门拒之。绍义初为清郡尹,未几理事,绍廉先往,唤囚悉出,率意决遣之。能饮酒,一举数升,终以此薨。”

    就是说,高绍廉是北齐文选皇帝高洋的第五子,这小子性格粗暴,曾经持刀将哥哥高绍义追入马厩,高绍义闭门不敢出。当初,高绍义任职清郡府尹,未及审案理事,高绍廉却先到衙门,将关押的囚犯悉数叫出,随意将他们处理遣散。高绍廉能饮酒,酒量甚大,一次能饮数升,最终喝死。

    北齐豪侠高季式是神武帝高欢帐下大将,率性豪放,不仅在战场上勇猛无敌,而且在喝酒上也非常豪爽。一次夜饮,想起好友李元忠,一时兴起,竟动用公车向千里之外的李元忠劝酒一壶。据《北齐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季式豪率好酒,又恃举家勋功,不拘检节。与光州刺史李元忠生平游款,(高季式)在济州夜饮,忆元忠,开城门,令左右乘驿持一壶酒往光州劝元忠。”

    就是说,高季式的豪放率性,好酒,自恃高家有大功于朝廷,不受约束。高季式平生与光州刺史李元忠十分相投,一次,高季式在济州晚上饮酒,想起远在光州的好友李元忠,立刻私自打开城门,令人持酒一壶,乘驿马赶往光州,向李元忠劝酒。

    私自动用官家的驿马是要杀头的,何况仅仅是因为一时兴起,送一壶酒。高季式不管这个,此人就是如此率性豪放。

    北齐时有个叫孙搴的人,是北齐神武帝高欢的“笔杆子”,很受北齐高祖高欢的器重。在高欢帐下任“左光禄大夫,常领主簿”,就是秘书长。有一次,高季式与宰相司马子如召孙搴一起饮酒,喝得太多,竟将孙搴(qian)给喝死了。据《北齐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六(孙搴)》:

    “司马子如与高季式召搴饮酒,醉甚而卒,时年五十三。高祖亲临之,子如叩头请罪。”

    又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七  梁纪十三  武帝大同元年(五三六)》:

    “司马子如、高季式召孙搴剧饮,醉甚而卒。”高欢对司马子如说:“卿折我右臂……”又对高季式说:“卿饮杀我孙主簿……”

    就是说,司马子如与高季式召孙搴喝酒,孙搴饮酒过量,大醉而亡。高欢痛惜不已。

    又有一次,高季式与司马子如的儿子驸马司马消难一起喝酒,这一喝竟然喝了二天二夜。据《北齐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黄门郎司马消难,左仆射子如之子,又是高祖之女婿,势盛当时。因退食暇,寻季式与之酣饮。留宿旦日,重门关闭,关籥不通。消难固请云:‘我是黄门郎,天子侍臣,岂有不参朝之理?且已一宿不归,家君必当大怪。今又留我狂饮,我得罪无辞,恐君亦不免谴责。’季式曰:‘君自称黄门郎,又言畏家君怪,欲以地势胁我邪?高季式死自有处,初不畏此。’消难拜谢请出,终不见许。酒至,不肯饮。季式云:‘我留君尽兴,君是何人,不为我痛饮。’命左右索车轮括消难颈,又索一轮自括颈,仍命酒引满相劝。难消不得已,欣笑而从之,方乃俱脱车轮,更留一宿。是时失消难两宿,莫知所在,内外惊异。及消难出,方具言之。”

    就是说,北齐黄门郎司马消难是宰相之子,又是神武帝高欢的女婿,势力正盛。好饮,一次闲暇,司马消难找高季式一道酣饮。喝了一天,晚上又喝了一夜,高季式还不放司马消难走,而且将大门关闭,继续强留人家接着喝。司马消难说:我是黄门郎,天子的侍臣,哪儿有不参加早朝的道理?况且一夜不归,老父一定会怪罪,今天再留我狂饮,不仅我定要获罪,恐怕你也不免受到谴责。高季式说:你自称黄门郎,又说害怕老父怪罪,是想用这些来压我吗?我高季式自有死的地方,一开始就不怕这个。司马消难拜辞,高季式不放。酒又摆上,司马消难不喝。高季式说:我留君尽兴,你是什么人,不与我痛饮。于是命人拿来一个车轮套在司马消难脖子上,自己脖子上也套一个,命人将酒杯倒满,劝饮。司马消难不得已,笑而饮之,两人这才各自将脖子上的车轮拿掉,又留宿一夜。当时司马消难消失两夜,都不知他在什么地方,很惊异。等到司马消难出来,才将详情说出。

    高季式喝酒任性,真是到不讲理的地步。司马消难身为皇宫内侍,宰相之子,又是皇帝的女婿,被高季式强行留住,两天两夜,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喝酒。可以想象,这位驸马突然失踪,家里大概都急疯了。

    这里有个有趣的情节,高季式强留司马消难饮酒,为何要将车轮套在人家脖子上,而且自己脖子上也套上一个,这是什么劝酒的礼数?从这里我们可以领略北朝的饮酒之风有多盛,他们这种饮法,今天的人可谓望尘莫及。

    北齐光州刺史李元忠也是有名的豪饮者,他与高季式是朋友也是酒友。当年,李元忠在北魏任职时,就好酒而无政绩。据《北齐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北魏)永安初,(李元忠)就拜南赵君太守,以好酒无政绩。”

    李元忠第一次见北齐神武帝高欢,就是用车载了酒坛过去的。据《北史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一(李元忠)》:

    “会神武(高欢)东出,元忠便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奉迎。神武闻其酒客,未及见之。元忠下车独坐,酌酒擘脯食之,谓门者曰:‘本言公招延俊杰,今闻国士到门,不能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复通也。’门者以告,神武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元忠车上取筝鼓之,长歌慷慨。”

    就是说,当年高欢渡过黄河,李元忠乘敞车带筝、酒前往。高欢听说这个人是个“酒鬼”,就不想见。李元忠下车独坐,饮酒就食,对守门的说:本来听说你家主公招纳天下俊杰,现在人来了,却不能及时召见,如此你家主公可想而知。还我的门帖,不要再通报了。守门者告之,高欢立即引见。等门人来引李元忠进门,李元忠又喝了一觞,从车上拿筝鼓之,慷慨而歌。

    李元忠对北齐王朝的建立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他最大的功劳就是说动高欢起事,坚定了高欢脱离尔朱氏创立北齐霸业的决心。李元忠智慧幽默,一次宴饮,高欢鉴于李元忠的功老,赐他白马一匹,李元忠据此开起了玩笑。据《北史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一(李元忠)》:

    “元忠戏曰:‘若不与侍中,当更觅建议处。’神武曰:‘建议处不虑无,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忠曰:‘止为此翁难遇,所以不去。’因捋神武须大笑。”

    就是说,李元忠对高欢戏言:一匹白马算什么,若不给侍中的职位,就另找他处建言。高欢说:建言的地方不愁没有,只怕向我这样的老翁不可遇。李元忠说:是啊,就因为此老翁难遇,所以不走。当时,李元忠捋高欢胡须大笑。(伸手捋须,这个动作非彼此极为亲密不能做出。可以想象,当时两个人都喝了不少。)

    东魏孝静帝兴和末年,李元忠虽然官拜侍中,但依旧常常大醉。据《北齐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元忠虽居要任,处不以物务干怀,唯以声酒自娱,大率常醉。家事大小,了不关心。园庭之内,罗种果药,亲朋寻诣,必流连宴赏。每挟弹携壶,遨游里閈(bi),遇会饮酌,萧然自得。”

    就是说,李元忠虽然身居要职,但是不把政务放在心上,唯以饮酒为乐,常常酣醉。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不关心。庭院内,种了多种果树草药,亲朋来访,必宴饮,每每挟弹携壶,悠游于街巷,遇友则饮,怡然自得。

    李元忠表面看是贪图美酒,实际上是奉行老子“功成身退”之道,为此,李元忠还自求降职,据《北史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一》:

    “(李元忠)后自中书令复求为太常卿,以其有音乐而多美酒故。神武欲用为仆射,文襄(高澄)言其放达常醉,不可委以台阁。其子搔闻之,请节酒。元忠曰:‘我言作仆射不胜饮酒乐;尔爱仆射时,宜无饮酒。”

    就是说,李元忠后来由中书令这个位置主动要求降为官职较低的太常卿,理由是太常卿这个位置有音乐而多美酒。高欢想任用李元忠为宰相,他大儿子高澄说这人性狂放,常常酣醉,不能委以重任。李元忠的儿子李搔听到这个情况,劝请父亲少喝。李元忠说:我以为做宰相没有饮酒乐;你喜欢做这个宰相,就不要喝了。

    李元忠喝酒与其他人不一样,这是他的韬晦术,有意为之的,表面嗜酒,实为自保。

    北魏末年,有一个叫韩轨的人,在北魏历任中书令、司徒,后来与高欢一道举事,有大功于北齐,北齐受禅,封安德郡王。此人有个儿子叫韩晋明,好酒,不愿做官,还自称自己是“废人”,不仅不愿做刀笔吏,连宰相都不愿做。《北齐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韩轨)》:

    “晋明有侠气,诸勋贵子孙中最留心学问。好酒诞纵,招引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朝廷处之贵要之地,必以疾辞。告人云:‘废人饮美酒、对名胜,安能作刀笔吏返披故纸乎?’(北齐)武平末,除尚书左仆射,百余日便谢病解官。”

    就是说,韩晋明有豪侠气,在各位勋贵子孙当中,韩晋明最留心学问。好酒,平日纵酒放诞,招引宾客,一次宴饮下来,动辄花费万钱,尤恨节俭。朝廷将他放在高贵重要的位置上,他一定以疾病为由辞官。对人说:我饮美酒、览名胜,怎能做刀笔吏埋首于故纸堆?北齐武平末年,任宰相,仅仅百余天便以疾病为由解官而去。

    北朝有一个叫卢文伟的人,此人有两个儿子任侠好酒,可以说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范阳卢氏是北朝六大家族之一,“为北州之冠族”。卢文伟有三个儿子,卢恭道、卢怀道、卢宗道。大哥卢恭道,“性温良,颇有文学”,而两个弟弟卢怀道、卢宗道任侠好酒,特别是卢宗道,“性粗率,重任侠”。据《北齐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卢文伟)》:

    “(卢宗道)尝于晋阳置酒,宾游满座。中书舍人马士达目其弹箜篌女妓云:‘手甚纤素。’宗道即以此婢遗士达,士达固辞,宗道便命家人将解其腕,士达不得已而受之。”

    就是说,卢宗道曾在晋阳设宴,宾朋满座,酒酣耳热。当时在座的中书舍人马士达看到一个弹箜篌的女伎,说此女手甚是纤素秀美。卢宗道即将此女送与马士达,马士达坚决推辞,卢宗道不悦,命人将这个女伎的手剁下,马士达不得已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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