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相——孙叔敖

2016-07-01

作者:朱洪喜  刘永胜

  淮滨县期思镇,春秋时为蒋国故地,后为楚国所兼并。到过淮滨期思的人,要想访古,不妨去一去敦蛇蚯。敦蛇蚯又称埋蛇岭,相传是楚相孙叔敖斩蛇埋尸的地方。登上埋蛇岭,惟见茫茫楚天,莽莽蒋地,不由想起元代文学家马祖常((期思城》的诗句来:
  古城犹说汉期思,土蚀荒堦楚相祠。
  乞得寝丘人不奇,千年渭水入荒陂。
  这诗句仿佛是从旷古里发出的感叹,令人顿生思古之幽情,记起孙叔敖的一生事迹来。
  著名的楚国令尹孙叔敖,就是期思人。他姓蒍,名敖,字孙叔,一字艾猎。他父亲蒍为贾,原是楚国司马,战功显赫,被誉为“楚国人材”,后来被楚将斗越椒残杀。少年的孙叔敖扶其母避难隐居,力耕自食,成为“期思之鄙人”(《吕氏春秋.赞能》)。“鄙人”,即郊野下贱之人。一个种田的,在贵族的眼里,安能不“鄙”!据说有一天,孙叔敖下田劳作,路见一条两头蛇。当时人们都说,两头蛇是怪物,见到的人非死不可。孙叔敖自认必死,又担心别人再看到会造成祸害,便把两头蛇杀了,并且掩埋起来。可见少年的孙叔敖是极为忠厚纯朴的。后来,楚庄王派人来请孙叔敖到郢都(今湖北江陵)去作官,他的母亲笑着说:“此埋蛇之报也。”他斩蛇埋尸的地方,是否就是现在的“埋蛇岭”,不见经传,多半是文人学士牵强附会之说,但他为当时的人作了一件连宋代大诗人苏东坡也赋诗盛赞其“爱人忘己特埋蛇”的风景,正是这样一种历史、地理和民间传说三二位一体的产物。
  孙叔敖出任楚国令尹,自然不是什么“埋蛇之报”,而是令尹虞邱和孙叔敖的朋友沈尹筮推荐的。“令尹”是楚国的最高官职,执掌军政大权,史书上也称为“相”。当虞邱把自己的相位让给孙叔敖时,他执意不受。说:‘‘起自村野,骤执大政,何以服人?请从诸大夫之后。”再三谦让,楚庄王仍然拜他为令尹。孙叔敖为令尹的消息一传开,人人都很高兴,“一国吏民皆来贺”。正当一朝文武百官,各民众代表人物祝贺孙叔敖任楚相的时候,有一老者,身穿粗布衣,头戴白帽子,姗姗来迟,说道:“有身贵而骄人者,民亡之;位己高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己厚而不知者,患处之。”孙叔敖不但不计较这种不礼貌的举动,反而彬彬有礼,不耻下问。老者见孙叔敖确有诚意,给他提了三条建议:“位己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己厚而慎不取。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孙叔敖把这老者的三条建议,当成自己的座右铭,坚持贯彻到实践中去。他相楚之后,根据当时因楚庄王罢朝,造成了内忧外患,令典荒废,百业待兴的情况,把息兵安民,除患兴利,发展生产,致富国民当做治国之上策。在国与国的关系上,采取“罢战修和,请成不获,然后交兵”的原则。
  孙叔敖不但在内政、外交上富于远见卓识,在军事上也很有才能。他考求楚国制度,立为军法。因此,三军严肃,百姓无扰。由于治军有方,讨伐陈国一仗打胜了,影响很大,各国皆知楚国的厉害。出击郑国的战争打得也很好,郑国败阵,愿与楚国和好。楚国战胜郑国之后,晋国发兵救郑战楚,楚庄王问:“晋师将至,是战是归?”孙叔敖分析双方军事态势,认为:“伐郑未成,战晋是适宜的,已战胜郑国,又与晋国交兵打仗,多一仇国何必呢?不如班师回国,万无一失。”但楚庄王的亲信小臣伍参却不同意孙叔敖的主张,坚持要和晋国战个高低。孙叔敖深知晋国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大国,从大局着眼,想说服伍参,但伍参不服,坚持要战。庄王为征求各位将领的意见,各授一笔,在于心写字,主战者写“战”字,主退者写“退”字。写毕,开掌察看,中军元帅虞邱等4人主退,其余20余人主战,庄王说:“虞邱老将之见,与相国相合,是应该班师回国”。于是传令南辕反旌。伍参还不死心,夜间又来求见,激庄王战晋。楚庄王听了伍参的错误判断,又与晋交战。果然不出孙叔敖所料,楚庄王到城濮初战失利。由于孙叔敖神机妙算,飞兵奇袭,出敌不意,方救庄王之驾,转危为安。他按照“宁可我迫人,莫使人迫我,急速出击,挫败中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的打法,亲自指挥,庄王击鼓督战,楚兵耀武扬威,使战役急转直下,把晋兵杀得四分五裂,七零八碎,残兵败将逃到黄河沿岸,夺船抢渡,自相争杀,攀舷砍指,翻船落水,无计其数。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邲之战”。后人为此写过一首诗云:“舟翻巨浪连帆倒,人逐洪波带血流,可怜数万山西卒,半丧黄河作水囚。”由于楚国接连获胜,打出国威,打出军威,从此,大国求和,诸侯畏服,四季进贡,不绝于道,楚国从此威镇中原。
  边境的安定,国内的稳固给那时的楚国提供了发展生产、建设强国的有利条件。孙叔敖紧紧抓住这一大好时机,采取有效措施,大力发展生产,号召“商农工贾不败其业”,政令规定,不准干扰各业的发展,要求“政成事时”,不准瞎指挥,贻误农时,妨碍生产。他还鼓励农民在抓好农业生产的同时,发展多种经济。司马迁的((史记》记载,孙叔敖任楚相,“秋冬则劝民山采,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乐其生”。他还采取统一楚币等措施,便利民众,稳定物价,市场顿时繁荣起来。正如司马迁所说:“孙叔敖出一言,郢市复。”为了解决楚国车辆娇小,备马不便,乘人少,运载量小的问题,孙叔敖还亲自请教内行改制高车。((史记》赞日:“此不教而民从其化,近者视而效之,远者四面望而法之”,“居半岁,民悉自高其车。”车辆的改革,运输量的提高,对发展生产起了很大的作用。
  孙叔敖的重大贡献,特别表现在农田水利事业方面。他基本上是在水乡长大的。水患给农业带来的损失,给人民造成的灾难,他不仅了解,而且身临其境,深受其害。根治水患,为民除害,是孙叔敖一生最大的抱负。《淮南子.人间训》说:“孙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娄之野,庄王知其可以为令尹也。”“雩娄”即今固始、商城一带。由此可见,孙叔敖未任楚相之前,在水利建设方面已取得很大成绩了。孙叔敖兴修的水利工程很多,其中规模最大,成就最突出的,就是“芍陂”。‘‘陂”,相当于现在的水库。今天安徽省寿县的安丰塘,就是在当年芍陂的基础上扩建起来的。据《晋书。刘颂传》记载:“旧修芍陂年用数万人”。《元和志》说:“芍陂周三百二十里,径百里。”明代李贽在注释《后汉书》时说:“芍陂径百里,灌田万顷。”从这些记载里,不难看出芍陂的规模之大,工程之艰了。在2600多年前,设计、指挥建设这么大的水利工程,确实是很不简单的。它在选择地点,利用地势,凋节水量,排洪灌溉诸方面的设想都达到相当的科学水平。芍陂的兴建对农业生产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老百姓为了纪念孙叔敖的功绩,又将芍陂称为“期思陂”。《读史方舆纪要》引《意林》记载说:“孙叔敖作期思陂,而荆之土旧赡”。因为建了这个水库,楚国的田产一下子丰足起来了。位于芍陂左近的寿春曾一度成为楚国的都城,这是和芍陂周围的富庶分不开的。
  除了芍陂之外,孙叔敖还在楚国的其他地区兴建了水利灌溉工程,如安徽霍丘县的“阳泉大业陂”,和湖北境内的沮水、云梦泽等。
  由于孙叔敖在内政、外交方面的卓著才能,以及对农田水利事业的巨大贡献,楚国渐渐从一个积弱疲惫的国家变成春秋五霸之一。苟子说:孙叔敖“轩较之下,而以楚霸。”《淮南子•汜论训》指出:“楚庄王专任孙叔敖而霸”。这实在不是溢美之词。由此可见,荐贤使能,知人善任,对于国家的治理是至关重大的。
  孙叔敖为楚国人民办了许多好事,立下很大功劳。但他“慎不取”,楚庄王多次给他封地他都不要。他不仅不贪不占,不受贿赂,而且“施愈博”。国家给他的俸禄也不浪费,经常节衣缩食,省下的钱济他人之难。就是宫中一般优人,他也能“善待之”。他贵为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但他的妻子从不穿珍贵的丝织品,自己披的是黑羊皮袄,坐的是最普通的车,骑的马也不讲究公母,还从来不让喂谷粮。
  孙叔敖为人豁达大度,心胸开阔,不乏政治家之风范。“三为令尹而不喜,三去令尹而不忧”,“施教导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司马迁语),为相多年,政绩昭昭。他曾经说过:“吾三相楚而心愈卑,每益禄而施愈博,位滋尊而礼愈恭。”(《苟子•尧问》)寥寥数语,他那谦虚谨慎,宽仁礼让的美德溢于言表。直至临终之前,他还惦记着人民疾苦、故国安危。他在遗表中除了向楚王推荐贤能之外,还着重申明:“晋号世伯,虽偶败绩,不可轻视。民苦战斗已久,惟息兵安民为上。”并立下遗嘱,指示他的儿子说:“我死后,庄王封你为官,不可受。因你不才,占着爵位,拿着俸禄,不能替国家、民众办事,这是不行的。封你好地也不能要,推辞不掉,就请求寝丘那个瘠薄地方。”这就足见孙叔敖“尽忠为廉以治楚”了。他为官清廉,不积家私,死后“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这才引发了“优孟衣冠”这出悲喜剧来。说是孙叔敖之子侨一日打柴回来,碰到楚宫里专门为楚王娱乐的优孟。优孟见侨这般穷困,甚是过意不去,便穿戴孙叔敖的衣冠,模仿其神态,往楚庄王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要他继续当令尹。优盂这才趁机讽谏,感动庄王。庄王于是召见孙叔敖之子,封之寝丘四百户,以奉其祀。“优孟衣冠”的典故即此而来,并成为我国戏剧表演艺术的先声。
  孙叔敖一生为国家富实、人民安康而鞠躬尽瘁,人民也就不会忘记他。安徽芍陂边一卜曾建造“孙叔敖祠”以为纪念;期思也曾盖有“楚相孙公庙”。清乾隆丙午年还刻了《楚相孙叔敖碑》,碑文长达千字。苟子、司马迁、郦道元、李贽等历代著名作家著书都写过孙叔敖的事迹,高度赞扬了他的政治、军事才能和科学技术知识。毛泽东同志在1957年视察南方路过豫南时,也高度评价孙叔敖的业绩,称赞他是“一个水利专家”。
  “廉吏何为,行将奋于百代焉。”孙叔敖的光辉业绩无疑将给后人以极大启迪和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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