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融:母亲的乖乖

2017-04-05

      大弟从新乡专程回来,就是为了清明扫墓。父母离开我们后,每年都是如此。兄弟姐妹聚在一起。自然会说起童年的四合院,父母教育及其给我们留下的美好回忆。

     我们家是严父慈母。

     说起父亲的严来,小弟讲述一件他最难忘的事:“那是我五岁时,去南门口跟百忍玩,当时他家正在油炸小鱼,他拿来跟我关吃,正在此时,父亲走来,我立即把手里拿着的油炸小鱼还给了他,嘴里吃的不敢吐,硬吞结果卡住了。要不是母亲拉着我回家,我就不知该咋办了。

     母亲把我抱在怀里,立即用酒一声声的怜爱地劝着‘我的乖乖儿,我的乖宝宝,我的海儿,你是好孩子,忍着点喝下去,剌就没有了……’母亲就是这样一声声的乖呀儿呀地叫做,让我在她温暖怀抱里喝了那一小盅子酒,又吃饭压压,卡在嗓子里鱼刺很快没有了。这回吃鱼的事让我记住,终生不要轻易吃别人东西。父亲其实也没有责怪我,只因他一个村支书,平时工作忙碌,严谨的不苟言笑。在家里,我们只有好好学习做事,才能得到他的激励和表扬。可母亲呢,她天天叫我们做活或者读书作业,总是离不开:‘乖乖儿,乖宝宝’地叫着,还不时地温柔怜爱着说:宝贝儿,我今天给你做好吃的,你说想吃啥,只要你们健健康康高高兴兴又好学,我奖励好吃的……母亲就是这样,天天在四合院里,叫我们里面那一个干活或做事,她常就是这样地喊着乖乖儿,乖宝宝,乖蛋子地叫着,男女孩子一个样。除了乖乖她几乎没法叫孩子们,因为她一声声的乖乖,乖乖儿,乖宝蛋地叫着,我们就是有了不乖的念头也得变成乖乖乖的听话,做好自己应该做好的事情。

     当其中那个孩子犯错,父罚站或收去书包不让上学,去生产队牛屋里跟饲养员放牛。一次大弟犯了骂人的错,父亲罚站,就把他书包收回来,让他去场屋跟大伯去放牛。母亲也不护短,看着弟弟泪痕,她也跟着眼含着泪亲切地说:“我的宝贝儿,你学习那样上心,天天做梦里还在读书,考试都是班上第一名,若是第二名,就不睡觉赶上来,稳坐第一。……这样的乖乖宝,怎么会骂人呢!……我的乖乖,可以学习差点儿,但德行不可不修啊!那可不是我家的乖乖儿啊!”

     因为在四合院里,孩子们有母亲这条爱河的滋养哺育,孩子都有个人爱好和独自性格。有学当医生的,有好写字的,有好读书的,也有跟着母亲学做饭的。在那四合院的王国里,人人都是像向日葵,向着阳光走去。小时上小学都要照顾一条驴,可得一个大人的工分,等到考上中学离开家交给下面一个接着,从第一大哥到最后一个么弟都是这样轮流着,直到一个个孩子考上大中专院校离家参加工作。这是父母最感欣慰的事儿。母亲常说:“我从未因孩子学习操心过,我只专注孩子冷暖吃喝睡觉的事儿,孩子小时就想着他们健康成长……”

      雨天院子里更有一番风景。我们靠淮河边,住的是庄台,常常有鱼通过沟槽水泥筒子从阴沟里窜上来到院子里,见到活蹦乱跳的鱼儿,哥哥用鸭罩在院子捕鱼,我们也跟着他在院子趟水捉鱼。母亲有时眼看着我们,笑着鼓励着,有时不声不响地做她的事儿,任由我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那时就像是个大孩子,和蔼领着几个小孩子在那暖融融的四合院里,做些好吃的。尤其是逢年过节,她更是想方设法把最普通饭菜变着花样翻新。平常的饭菜也做好多样子,让每个孩子吃上他最爱吃饭菜。就说说做豆包子吧!她能不厌其烦地做好几种:绿豆的,红豆的,芝麻的,甜的,咸的,还有菜包子,细粉包子等等。搞得我老婶家的孩子吃饭就往我家里跑。惹得么婶说我母亲:“谁能像你的修行啊,那么地有耐心,那么地爱孩子,天再热,活儿再忙,也要依着孩子们吃好饭为准……唉,要不孩子们都拿你做榜样,来要求自家的母亲。真是没办法啊……”

     母亲不仅仅是爱自己家的孩子,对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一样地爱着,只要是到我家就享受着我们一样的待遇。我们家表亲或庄上孩子,来我家里,母亲也一样地叫着乖乖儿,乖宝宝的,搞得来我家表兄弟们,不到开学就不回家,来时即使衣服烂履的,走时母亲总是给他收拾干干净净,有时还给做新的。常常来我家的亲戚孩子就不想回家,有一年暑假大舅的儿子赖狗在我家呆了个暑假,可开学舅父来接他回上学,他就是不回,只有母亲用乖乖儿乖宝宝地劝他待放寒假时再来,他才肯走。而我们小时,则是不爱出去走亲戚的,就是走出去也是上午去晚上一定得回家,或者说就不习惯在外吃饭的。

      总觉得没有家里母亲做的好吃,时至今天,我们吃过天南海北或异国他乡饭菜后,仍然觉得只有母亲做的好吃,那怕是她的清水手擀面呢,母亲做的也特别好吃,更不要说其他饭菜了。这让我们在一起,永远说不尽的  “母亲乖乖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话题……

      当我2007年外出游历归来时,母亲已经入棺,我连她最后话都没有听到,她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因为没有孩子),对我的希望话是让妹妹转达的,她知道我一读书就忘记吃饭。特别安排弟妹们关注我的生活。就因此,那千里之外的大弟,从我家走时还不忘记提醒我:“姐姐,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一日三餐要认真对待啊!”我的妹妹们都要在逢年过节给我做好吃的送来,还一样放进冰箱里,来电话提示着我吃完还接着送。她们跟着母亲都学会了一手好厨艺。而我因好读书,没有很好跟着母亲学。这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事。其实我简单的生活已经习惯,即使不会也有超市现成的。我做饭自食还是注意到营养的。只是不可能做母亲的那些花样。那是因为孩子们多,她要满足每个孩子,就要这样细心做好每天饭菜的。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变着花样给孩子们做好吃的,好像什么苦和累都能吃得下。那时日子还艰难,要不是她的细心,怎能送走一个飞行员的大儿子呢?那是需要特别棒棒身体啊!

     母亲走了,我们听不到了乖乖儿,乖宝贝,乖儿子声音了,但母亲音容笑貌依然在我们心中,看着母亲那大额头,通天的高鼻梁,恬静慈祥的犹如古希腊拉斐尔的《圣母》照片,心里有说不出的悲哀,也是在这一年我思念的心没处搁,开始上博读书写作。可以说我的写博完全是因为对母亲的无尽思念,没处述说而开始的跟她对话的一种生活方式。

     常常是写着读着泪水跟着流了下来。我知道只有读和写才能让我思念母亲的那颗赤子的乖乖心变得丰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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