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帮立:村里狗事

2017-06-08

紫云英花开了,嫩绿的叶,紫红的花,笼罩在朦胧的烟雨里。张同贵打把雨伞,扛把铁锹,天麻麻亮就沿着白露河埂往河坡紫云英地里去。这块地洼,半边埂上的水都往地里滚,他怕水淹坏了紫云英。去年这草籽子可是买到30元一斤的。
张同贵突然就发现了两个黑影在他湿漉漉的紫云英里翻滚着。俗话说紫云英花开狗浪荡,是狗,是两条发情交配的狗!你这该死的狗,哪不去专跑到俺紫云英地里来撒欢!看到这一片片被盘弄倒的紫云英,张同贵气不打一处来,仍掉伞,舞起铁锹奔了过去,从两条狗中间,一锹狠狠的劈了下去。两条连在一起的狗被他劈开了。让张同贵没有想到的是,在把两条狗劈开的同时,那条纯黑高大威猛的公狗回头在他大腿上也狠狠的咬了一口。
两败俱伤。张同贵没占到便宜,紫云英让他心痛,伤口让他腿痛。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谁家的狗?找狗的主人包赔他损失。他要想知道这是谁家的狗,只有一个办法,死死的跟定这条狗,狗受伤后第一反应,应该是逃回家里的。
小雨停了,一步一滑的。狗在前面走,张同贵在后面跟。狗的后腿蜷起一条,三条腿一颠一瘸的,还不时的卧下,舔一舔受了伤的裆部。有时等张同贵快赶到了,它才起来继续跑。张同贵的腿并不比狗好多少,上坡下坎,他需要铁锹拄着。幸亏天还冷,他穿的厚,不然经狗这么一咬,能不能走就难说了。一条瘸狗,一个瘸人,一前一后,在白露河埂上,外人看来是很滑稽的。可河埂下村庄多空了,加上天色尚早,没有人看见。
跟过张寨,跟过胡垴,跟过李寨,前面是一眼看不到边的淮草滩了,那里已经没有住家户了。狗走走停停,回头看看,忽左忽右,一直没离开大埂进入村庄。不对,张同贵想,狗是不是在给他绕弯子?东方红亮亮的,几天不见的太阳正往上跳。是不是跟急了,狗怕再挨打,忘了回家的路,或没有机会回家?疼与累,他浑身都汗湿了。闸口建有机房,地势高,看得远。张同贵躲在机房东侧,仅露一只眼睛盯着。果然,那狗再三的回头,看看没人了,转过头来向回走。走近了,张同贵躲到了机房后;走过去了,张同贵又转到机房西侧,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他已经不敢打这狗了,万一打死了,他也揪不住头了。
狗下了北坎,呜咽着进了两扇红漆大铁门,门后是一处飞檐高挑的别墅。张同贵想了想没再跟进去。这是李万财家,他的四个儿子在外面挣得盆丰钵满,他家自己在屋后修了条水泥路,直通到乡村公路上。
他去找村长。村长在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听着,没憋住笑,一口牙膏沫子喷了出来:你张同贵也够缺德的,哪不打,你专朝那地方打,咬你不亏!这啥天?天一晴,紫云英轰轰响蹿起来了,够得着去给浪荡的狗一般见识?
其他算了,这注射狂犬疫苗的钱李万财得认账。张同贵话还没落音,李万财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直起了嗓子:我认账?这回我总算找到头了,我那狗是去年花一万块从上海买来的,后腿打断了不说,连狗的那玩意都叫你砍冒血了,你得先陪我。。
是狗重要,还是我人重要?
好好好,你人重要,你花多少我认,狗花多少你掏。
李万财,你咋能给俺比成你家的狗?
你打的是狗又不是人。
……
好了好了,村长的脸黑了下来。都回去回去,我们开村"两委“会商量一下再调节。
调节失败。村里请来了辖区民警,调节仍没成功。
李万财和张同贵双双前往县里上访去了。县里打电话让乡里去接人,乡里严格按信访制度追究村里责任,责令村里限期整改。村里整改的结果上报如下:村两委没有注意到紫云英花开时节是狗的发情期,没有提前制定防范预案,没做好实地防范工作,负有失察失职监管不到位的责任。即日起,一是对全村养狗情况进行全面调查摸底,造册对村里所有狗的品种、年龄、性别、体重、毛色进行详细登记,建立管理台账,尤其是在备注栏写清是否在发情期或已过发情期或预计发情期;二是根据发情期情况,各户看管好自家的狗,拴紧锁好,避免出门伤人,若伤人产生的费用由户主承担;三是实行全天候值班,全村不准打狗,见有乱跑的狗,及时电话向村里值班人员报告,值班人员立即到位,现场处理。确保全村不再因有狗咬人、人打狗事件而引发的上访事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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