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淮玉:夏日絮语

2017-07-27

    小时候最喜欢过夏天。夏天可以吃到青瓜梨枣,可以喝凉水,可以打赤膊,可以下河洗澡,甚至可以打精屁股。那时候穷困的男人好说,夏天好,夏天是穷人的天下,扯二尺布缝个裤头子,顾住“羞耻”,一个夏天就对付过去了。生活困难的年代,相比较对于穷人而言,夏天是比冬天好过得多,穿的不用太发愁;吃的也容易解决,瓜果蔬菜,小鱼小虾蚬子蛤儿,甚至死猫烂狗,都可以充饥果腹。夏天可以到野地里疯,可以到河边玩,可以摘桃摸瓜,可以逮鱼摸虾。总而言之,夏天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相对有诱惑力的。
    长大以后就不怎么喜欢夏天了,因为炎热并不能消夏,而且还要干活。高中毕业回家务农的那些年,夏天再热也要干活。生产队长或有经验的老农常说,杈头有火,锄头有粪,意思就是扬杈翻动柴草越勤,晒干的越快,就像有火一样;锄地锄得勤,地就壮,就像上粪一样。天越热,太阳越毒,越让锄地,还美其名曰:太阳越毒越死草。我们心里则有怨言,认为是变着法子整人。大伏天,毒花花的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热浪滚滚,万里无云,没一丝风,禽兽躲在林里水里,惟锄地的人在太阳低下炙烤着,快要变成“木乃伊”了。“黑脊梁对着红日头”,“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子”是十二分真切的体验。但那时候就是命硬,战天斗地的精神就是强,任它怎么热和晒,也不中暑、休克,人像个黑橛子,反而越晒越热越结实。
    夏天是个热烈的季节,也是个暴长的季节。立夏三尺火,夏至火连天。不是有人说,冬天不冷也冷,夏天不热也热吗?夏天,太阳回归北回归线,就像偌大一个大火球悬挂在北半球上空,万丈光芒,万道火线,直射下来,地上不亚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人赶上人愁,鬼赶上鬼怕。然而就是这炎热的高温促成了草木和农作物的快速生长。浅浅的蒿草经几日晒,经一场雨,呼哧哧就窜过腰身甚至没过头顶了。一棵小树苗,一个夏天,几场夏雨,几经摇曳,就壮汉一般的根深干固叶茂了。玉米,三五匹叶子,十几匹叶子,放签,扑胡,很快就闪亮转身,腰缠万贯了。水稻,嫩绿的小秧苗,胖胖的秧棵子,敦实的穗苞子,一步一个变化走向成熟。红薯,满地的青绿藤蔓乱窜,挑战着所有的夏草,霸占着所有的地盘,谦虚地不肯透露地下的果实信息。芝麻,一步一个阶梯一朵花,节节攀登,毫无止息的意思,不断地炫耀着腰间的骄傲。所有的草木和农作物好像都经过了共同的约定一般,都要赶在这炎热的夏季打拼奋斗一番,以完成自己的原始积累。没有夏,草木无以旺盛;没有夏,农作物无以育果实。夏虽炎热而意义无穷也。
    夏天是个热闹的季节,也是个宽容的季节。夏天来临,飞禽,走兽,游鱼,苍蝇,蚊子,蜘蛛,飞蛾,屎壳郎,蚂蚁,乃至各种微生物,都纷至沓来,抢抓机遇,争相繁衍家族,扩大势力范围。于是乎,城里乡下,家里外面,都热闹起来啦。燕子要赶在最炎热到来之前,把才孵养的雏燕养大带飞,拼命地捉虫觅食;蚂蚁慌慌忙忙地跑来跑去,寻找食物往洞里搬藏,喂养着蚁儿蚁孙们;苍蝇蚊子们不失时机地叮食腐肉和鲜血,养育一茬茬的儿孙们到处侵袭肆虐,为非作歹;蜘蛛的网,张了又毁,毁了又张,早出晚归地观察搜寻看网住了什么猎物。连那些小蠓虫,微生物,也以惊人的速度突然猛增,突然来临。大批的人类呢,也更不会完全闲着,用心的用心,搏智的搏智,使力的使力,维护和发展着夏天,也破坏和热闹着夏天,使夏天脾气很坏,脸色说变就变,高温呐,雷电呐,暴雨呐,狂风呐,冰雹呐,运用娴熟,鬼斧神工。夏天很热闹,也很宽容。夏天像个泔水桶,剩饭剩菜都可以倒;夏天像个垃圾池,破烂杂物都可以扔。夏天以其博大的心怀,收容着所有的好的和坏的;夏天也以其浩瀚的胸襟,盛纳着所有的赞扬和不满。夏热闹而宽容,有贬低也有褒扬也。
    夏天是个炫美的季节,也是个修养的季节。夏天好像是专门为年轻人准备的,尤其是为年轻女人准备的。夏日来临,青春荡漾,活力尽显,美不胜收。薄如蝉羽的衣衫里,肌肤曲线凸凹有致,裙袂摇摆,步履姗姗,自是一处风景。年轻的男士,短裤短衫,肌肉裸露,雄赳赳,气昂昂,力的美在胸脯,在手臂,在腿脚。当然炫美的还有孩童娃娃们,或三五成群玩耍,或学有所长比技,或攀比购物花钱。老太太老汉们炫不了美了,更多的则是修养,散散步,跳跳舞,下下棋,打打牌,喝喝茶,聊聊天,抑或冬病夏治,食补健身,旅游疗养。
    夏天炫美显贵,夏天休养生息。夏天各取所需,夏天论功行赏,夏天也最会均衡时间和资源。炫美也好,修养也好,夏很公平公正也。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一年四季特点凸显,也正如人的经历阶段。在夏的时节,体会和分享一下夏的热烈热闹,也学学夏的宽容和博大吧。
    絮语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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