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金:消失的货郎

2017-08-18

   “拨浪咚,拨浪咚,拨浪咚咚……(不来等,不来等,不来等等……)”一阵阵清脆的“拨浪鼓”声响起,这是货郎进村售货的信号。接着便传来货郎那有节奏、有韵味的清唱:“乌龟壳,王八盖,鸡屎皮子牙膏袋;乱头发,胶鞋底,不能再穿的麻草鞋……都拿来卖喽。”于是招徕了成群的人们,或用钱购买,或以物换物,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换到手的都是些日常生活必需品或供孩子们解馋的糖果饼干。不时有人问:“好多天怎么不来了?”货郎难为情地说:“有事耽误了!”这是货郎精明所在,其实他一天也没闲着,只是他生意的疆土辽阔,没有转过来而已。这样说既吊着人们急切的购买欲,又为他做活生意奠定了基础。
    在那计划经济时代,这也要票,那也要证,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即使有票有证也没有时间去十几里外或几十里外集市上供销社购买,正好货郎抓住了这一商机。做货郎的都是些没田没地没工作的市民,为了维持生计,他们选择了这一职业。辛苦倒是辛苦些,但悠闲舒适,不受约束。他们早起从供销社打满一担货,两头翘的扁担往肩膀上一放,便悠哉游哉,过上了逍遥自在的生活。他们大多选择交通不便、偏远闭塞的村庄去售货,所有的物价都是自已说了算。那时拿钱买货的不多,大多是以物换物。在庄稼人看似不值钱的 “破烂”,到了货郎的手里却是翻番地增值。货郎个个都是“生意精”,本来大赚了一把,说出的话却让老实巴交的村民心存感激:“都是熟人,派起来还是亲戚,我能赚你们的钱吗?只当是为了你们方便我受点累,只当是替供销社代销,给你们顺便捎带……”句句贴心贴肺的话说得大家心里暖烘烘的。在货郎的甜言蜜语的诱惑下,家家把用不着的“废物”同货郎换取急用的或必需的日常用品,看似吃亏的货郎只半天时间便满载而归了。
    这样也好,货郎利已利人。常年不得闲空的庄稼人在家门口就能买到或换到不可或缺的针线钮扣、肥皂酱醋、糖烟盐碱……一路跋涉的货郎付出些许辛苦便可获得丰厚收入,两厢情愿。货郎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他们独自垄断着几个或几十个村庄的市场,常来常往,人们便与货郎日渐熟悉而且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留茶留饭不说,货郎若几日不来,人们都在心中惦念着,不是等着买急需用品,而是担心货郎遇到什么不测将给今后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随着日益熟稔,人们完全把货郎当成知己,信任地让货郎捎带些货郎货担上没有的贵重物品,诸如收音机、手表等。货郎便拍着胸脯保证:“俺供销社里有人,一定能帮你买到质优价廉的名牌货,看不中的可以退货。”不几日要买的人便如愿以偿,功臣似的货郎在托付之人承情不过的同时从中又大大地赚了一笔差价。
    “拨浪不咚,拨浪不咚……(不来不等,不来不等,不等不等……)”当最后一位买主离开时,货郎收起马扎(一种便携的板凳),整理好货担,有节奏地摇着手中的“拨浪鼓”响着“不来不等”的谐音匆匆赶往另一个村庄售货去了。只有逢吃饭时家里才会有人的大集体时代,货郎的时间观念更强,一旦过了饭时,集体上了工,家家锁门闭户,那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随着开放搞活,市场经济取代了计划经济,随着出行日益方便,多年被货郎愚弄的庄稼人,也可忙里偷闲到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店或超市里选购商品,还可以货比三家不吃亏。货郎也随之消失。富有经商头脑又有经济基础的精明货郎们不失时机地开商店或超市,做不经风雨,不受日晒、雨淋的老板。生意滚雪球似的不断发展壮大,他们早已盆满钵满。明知当年被愚弄的庄稼人仍是他们的铁杆顾客,毕竟是“人头熟多吃四两盐”,被宰的几率相对要小些。他们依然赚着暴利,那些自认为不会吃大亏的熟人顾客依然承情不过,因为当年的货郎——今朝的老板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的人人心里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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