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王店:故乡的湖

2017-09-25

杨帮立

       故乡有两片相依的湖:大王湖、小王湖。两湖相连的地方,被防洪大堤隔断了,便隔出了两片温情脉脉的风景来。

  

  一大片低洼的开阔地,让白露河往北的一个支流,到这里放慢了脚步,翻卷着的水花在湖里回眸、徜徉、回味,渐渐平静,鱼儿开始沉寂,依偎在开着黄的、白的小花的水草下,憩息。大王湖湖面大,已感觉不到水在流动。

  

  秋来了,湖瘦了。徐风轻拂,湖面上波挤浪推,奏出了一湖醉人的乡音;风平浪静时,湖似乎又把你的浮躁烦忧融化得干干净净。几只鸿雁,在水边喋喋私语,传递着半湖秋的情话。白鹭蹁跹,雉鸡踱步,野兔饮水,牛立羊卧,又是满湖的秋韵。

  

  湖岸上水草丰美,多情的野草在湖的四周镶上了多彩的花边儿。辣蓼成片成片的,紫红的花穗腾起一堆堆火焰,在晚霞的余辉中煞是炫目。藨草熟了,割下晒干,冬闲了,用这种长短适中、粗细匀称、质地柔韧的野草,搓下一条条通体金黄的草绳,等来年春雷炸响泥土翻身种子发芽,湖畔人家用它攀结搭架,让丝瓜、葫芦、瓠子……绿盈盈的希冀往上爬,爬……

  

  堤坡上,巴根藤草和它的伙伴们层层交织,历春经夏,大自然在这铺上了厚实柔软蓬松毛茸的被毯。选一个秋阳和暖的午后,找一块背风朝阳的坦坡,睡一觉吧!梦里嘴角为什么露出微笑?一定是那个一丝不挂的少年,点燃一堆干牛粪,把下湖摸来的鱼蟹虾螺,将梦的天空烧得喷香!

  

  小王湖原是大王湖的一个分叉。高高的埂坝把洪水挡在外边,两岸伴着她的是碧绿的麦苗,金黄的稻谷。小王湖成人字形,在一撇一捺间有一个小岛,临水处,摇曳的芦苇、茂盛的蔷薇、稠密的灌木从融在了一起,给小岛围起了一道天然的篱笆,平添了许多野气许多神秘。岛南侧有一棵高大的棠梨子树,树上攀着一根粗壮的葛藤。暮春时节,棠梨花白,葛藤花红,白的纯洁、红的热烈、绽至高潮,像谁在岛上空吊起了一个巨大的花篮。分不清哪里是白,哪里是红,哪里是紫,一团流光的雾,一堆溢彩的云,渲染着故乡春夏之交的情绪:油菜炸籽,小麦灌浆。

  

  芦苇丛是野鸭筑巢的地方。我曾凫水而过,收了一些野鸭蛋,在长辈的呵斥声里,从哪掏的又送哪里了。那时,长辈们对长成的野鸭捕猎的心情和孩子却是一致的。有个秋天,一群野鸭被我们骑牛渡水舞竿围截到岛上,岛上已被人开荒种麻,种植稠密,鸭子飞,飞不起,跑,跑不动,几十个大人小孩,一阵穷追猛打,人扑倒在麻上,麻压着扑棱棱的大肥鸭。我捕获两只,尽管光着的皮肉被麻刺划开的伤痕直一道横一道的,那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鸭,沿着田埂往家里奔跑,是我今生中最纯净的喜悦过程。

  

  一湖菱角,更是让人向往。这儿的菱角叶秧碧绿圆如盆,叶柄嫩红似鱼鳔,菱角结得挂挂拉拉,两角张开,形若满弓,肚圆体胖,壳薄肉脆。乘着小船,翻着菱角,唱着歌谣,童年的笑声至今还在湖面上荡漾着。麦完蓐了,菱秧烂净,湖面冻皮,水底落下一层熟透的菱角。引一长绳,坠上砖块,挤上麻絮,抛在湖里,再扯上岸,麻絮上挂满了这黑色的铃铛,摔摔抖抖,就是半筐。等大雪封门,屋里一棵枯树根把一笼火撑得正旺,烧得菱角焦黄,温暖着我冬天的家乡。

  

  这些年来,家乡的湖也如同我一样,渐渐的脱去了野气芬芳的外套,矮了湖埂,少了芦苇,稀了菱角,远去了水鸟的叫声。今年秋收大忙,我又回老家帮父母收稻。在的湖埂上,母亲在前面牵着牛,牛套在架子车上,父亲掌着车把,车上垛着并不算多的稻谷。伴着阵阵喘息沙哑的咳嗽,车轮碾碎了一地的月光,我阅历了无法抗拒的衰老与心寒。父母让我去放御了车的牛,我赤着脚,让湖边的老草刺着我这远离家乡的脚底板,在老牛卷草的声音里,不知不觉的来到我曾祖母与祖母的坟地边。月光变成一条条银线,将我的躯体和思想一起一层层紧紧地捆绑。

  

  祖辈在这里安息,父辈在这里劳作,你孕育着生,亦承载着死!故乡的湖啊,我根之所在,我魂之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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