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淮玉:我和诗词的故事

2018-06-02

     上小学的时候,不知诗词为何物,家里没有一本诗词的书,倒是有《毛泽东选集》和《毛主席语录》。我父亲多少也有些私塾的底子,应该对诗词有所爱好,有所收藏,可为什么连唐诗宋词的书影儿也没有呢?奇怪,纳闷,着实是个迷。现在想想,可能是父亲没有好好的保存,也或许是因为“文化大革命”“破四旧”,被当着“牛鬼蛇神”扫除了。
    上课的语文书是《政治语文》,封面有毛主席头像,四周发射着万道光芒,虽然印制的不是太好,倒也鲜艳夺目,十分引人。《政治语文》是语文、政治两门课综合为一门课,还是用政治思想统帅语文?已经搞不清楚了,内容也没有记下来。印象中每篇课文都有毛主席语录,每堂课都要读背毛主席语录,批斗会议活动等都要引用毛主席语录,同学之间争斗吵嘴都要用毛主席语录当武器,以增加唇枪舌剑的力度。一时间皇皇世界都是《毛主席语录》的天地,都是《毛泽东选集》的海洋。
    后来,《政治语文》也没有了,我们读什么,学什么,总不能听天书吧。老师有办法,曰:学毛主席诗词。上哪弄毛主席诗词?又曰:买。上哪买?曰:自己想办法。我们终于打听到了,邻省的临水集有卖的。我们离临水集不远,隔一条河,十多里路。这个很容易办得到的。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五六个小伙伴就相约上路了。冬去春来,艳阳高照,轻风荡漾,春暖花开,拂堤杨柳,草长莺飞,小伙伴们像脱笼的小鸟,浑身轻松,欢快地跳着蹦着,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临水集,花一角多钱就买到了《毛主席诗词》。那是毛泽东主席公开发表的34首诗词,第一首是《沁园春·长沙》,最后一首是 《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64开本,大红的封面上,赫然印着“毛主席诗词”五个大字,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味。春天的花香,融合着淡淡的油墨香,沁人心脾。我们心花怒放,如获至宝,拥着个人心爱的宝贝回到了家。
    读诗,背词,听讲,讨论,我们摇头晃脑,如痴如醉;默写,朗诵,引用,比赛,我们聚精会神,心有灵犀。那是一段甘泉滋润的日子,那是一段醍醐灌顶的岁月,我们以无比放松的心情徜徉在毛主席诗词的海洋里,最终34首诗词被背得滚瓜烂熟,渗透在脑海里,融化在血液中,少年的我们从此有了一根强大的精神支柱,得以在人生的旅途中奋勇搏击。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1978年我二度参加高考,考上了师范,读书的愿望实现了,可是无书可读仍是那样的难堪和尴尬。老师讲课,自印讲义,我们拼命地抄记,唐诗宋词的书籍仍不见踪影。那还是书籍匮乏的年月啊,为了买几本书,托亲靠友,好不容易找到了书店工作的人,还是买不到诗词类的书籍。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司宗贤老师,借到了《唐诗一百首》。老师借书有言,不得弄丢,不得弄烂,看完就还。借到这本窄小的册子,十分珍惜,恐不能据为己有,只好动用了蠢笨的办法:抄。上课的间隙,夜自习,星期天,不停地抄啊抄,食指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右手手指弯曲的像鸡爪,但还是不停地抄写着,并快乐着,沉浸在唐诗阅读的愉悦中。书非借不能读也。时间的紧迫感催促着我,因为正文加注释,字数比较多,一股脑地抄,大概抄了两个催促着我,因为正文加注释,字数比较多,一股脑地抄,大概抄了两个星期,才抄完了长短130余首诗,那是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一本小书。抄完之后,虽然有些印象,但感觉还不属于自己的,于是又动用了眼睛、嘴巴、耳朵和大脑,只要有空,就死命地读背。记得当时《长恨歌》《琵琶行》这两首长诗都背下来了,短小的就更不用说了。李白的浪漫飘逸,杜甫的沉郁顿挫,白居易的明快晓畅都在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迹。那是一段如饥似渴的日子,也是一段走火入魔的岁月,唐诗浸润了我,涵养了我,使我步入了更为悠久厚重宽广美丽的诗词境地。
    时光流逝了四五十年,当年的懵懂少年,如今已年逾花甲,当年的满头青丝,如今也鬓发花白了。有人曾说半部论语治天下,对我而言,可以说是两本诗词壮人生啊。虽然时隔久远,但说起我和诗词故事,却是历历在目,经久不忘。可惜,那本34首的《毛主席诗词》小册子再也找不到了,若能找到,定是珍贵的藏品;手抄本《唐诗一百首》因几次搬家也不小心丢失了,甚为遗憾。好在年轻时记忆的那些东西不太容易遗忘,有不少已沉淀为精华,时时地在脑海里翻腾,在血液里流淌,并不断地滋养着我的余生。

本网站由阿里云提供云计算及安全服务 Powered by Cloud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