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秋天的韵味

2018-11-16

 今日淮滨   左妍

    我喜欢秋天——喜欢它秋水长天的静寂;喜欢它秋林萧萧的疏旷;喜欢它秋雨飘潇的凄清……
    古人说“秋水长天”,该是说它的色,清冷的,疏离却不凛冽,壮阔而静寂。秋天的水,低沉了。沉淀成凝碧的亮蓝,一泓泓,一潭潭,散泊在萧萧的山林草木间。微微地皱着几道波痕,清透的,仿佛一粒粒无尘的仙子的眸。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这时候,最好有白发钓叟斜戴箬笠,垂杆独钓于柳影下,才够诗意。还需有飞白的芦花,半塘残荷,一叶小舟。满目萧索,野无人迹,而主人却兴味正浓。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侬有几人?清雅又孤独。
    秋天的天空,涨离了大地,涨成无垠的淡蓝,高远无法触及的蓝,像拉开的幕,像张开的帆,仿佛要脱离了人间去。那天际是一尘不染的澄澈,遥浮着白白的云朵,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意念。这样的长空下,最适合躺在黄草的山冈上看那天那云。看那闲缓的一朵两朵,悠然地飘过,来去自如,变幻万状;或成片地流淌过,又渐渐地消散成不可捕捉的如烟的丝絮。天和地之间亦是无比纯净的,只有几只飞鸟或过雁,掷下几行呷呷的鸣声。不一会儿,就由齐整的雁阵变成了模糊的雁点。闭上眼,深深地吸几口清凉的空气,带着秋草的甜香。就在眼睑将合未合的朦胧间,便情不自禁地坠入了遐想:让自己幻化成一只鸟一片云,飞出红尘的拘禁和扰攘;或被某种力量飞速地旋出天地,刹那间感受到宇宙的黑暗和混沌以及星河的光,倏然回落时,已抛尽一切俗世念想。
    最斑斓的是秋林,火红的,金黄的,暗紫的……丰富多彩的色调毫无章法地被糅杂掺合,调配成缤纷炫目的大画盘。如金,如锡,如铜。一条条,一带带,一层层地蔓延开去,烫过每一个沟沟坡坡,镀上每一座山腰和峰顶,使那些原本温润的山影变得清瘦、硬朗、挺拔。松柏深碧,梧桐浅黄,枫树火红。苍寒的秋风一过,黄褐色的青白杨随着秋曲瑟瑟唱响。秋阳杲杲下,带着无际的疏旷与豪阔,气象古气又磅礴。
    最凄清的莫过于下起阵阵秋雨,缠绵的,飘潇的,令人无限惆怅。秋天的雨是线,是丝,是滴,是迟钝的。不疏不密,不轻不重,却是极冰冷的,打在身上寒渗渗的,侵着透骨的凉意。秋天的雨亦是粘稠的,一条条石板路总是湿漉漉,油亮亮的,走上去溜溜地滑。秋雨,淅淅沥沥地下,数日不停息,雨丝穿透秋林原野,远山,房舍,草径,石桥,连同人家的炊烟通通都被打湿。此时,在夜雨秋窗下读一本书,品一杯茶,听挂在瓦椽上的雨滴,一声声,一滴滴,打在檐下的芭蕉叶上。如诉;如泣;如夜深人静时候的更漏;如远处山寺里幽咽的木鱼,带着禅意的凄清。能抚平心底一切的意绪和不平,能洗涤灵魂,能让心一寸寸地沉下来,暖下来,归于空灵,归于纯粹。
    年少的时候喜欢春天,喜欢烟花三月的韶华盛极,随着年龄的增长却渐渐地愈加喜欢秋天――喜欢芦花柳影、红叶秋云;喜欢凉雾残荷、明月秋虫;喜欢秋天的意境,神韵和气度。
    秋最安暖的是它的况味,“芦花零落点汀洲”,“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秋总带着一份凄楚寥落的静美,然而,那种寥落里又带着几分繁华落尽的安暖,那安暖,是披戴着星月晚归的庄稼人推开暮色里的柴门,老妻静候在油灯下,柴灶里煮着热腾腾的米饭,炉火上温着醇酒和野茶,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铁獲正等待着他背篓里的薯豆下锅。他顺手关上门窗,掩去外面呼号的秋风和一世界的兵荒马乱。
    秋最闲美的是它的气度,风和物都是那么得闲美,那种波澜不惊的闲美,秋天的闲是云淡风轻的,是洒脱飘逸的;秋天的美是沉稳炼达的,是厚重温和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人生世上如岁月之有四时”,秋是人之中年,历经了岁月的风霜和磨砺,抛开了年少时的轻狂和张扬,变得沉稳睿智,圆融通透。经过秋天的人生,饱满而不虚空,古健而不枯槁。只有走过了秋天的人,才具有“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闲美气度。
    秋是禅,是悟,是佳茗,是醇酿,是岁月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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