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林:刘盼遂与清华研究院

2021-07-30

来源: 半亩易禾

刘盼遂是河南省淮滨县芦集乡刘套楼村人,1896年出生,19668月离世。曾执教于燕京大学、辅仁大学、清华大学、河南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高校。语言学家许嘉璐在《什么叫国学热》一文中说道:“我的老师刘盼遂先生,爱书、买书是出了名的,当年我到他家去,他和师母住一间小屋,剩下所有的房子我忘记了一排是几间,全是林立的书架。”不仅如此,他著述颇丰。著有《文字音韵学论丛》《段学五种》《论衡校笺》《刘盼遂文集》等,与郭预衡主编《中国历代散文选》等。据研究者统计,其一生著述有500万字之多。

一、

刘盼遂1925年参加清华学校研究院首届招生考试成绩第一,是为清华学校研究院首届状元。

1925年第24卷第1期《清华周刊》载《研究院学生一览》中,刘盼遂名列第一。列有其姓名:刘盼遂,年龄:28岁,籍贯:河南息县,前所在学校:山西大学,著作:《百鹤楼文稿》。《百鹤楼文稿》就是他考入清华学校研究院时,提交的作品。

刘盼遂在清华研究院学习研究三年。该研究院章程规定,招生来的学生学期一年即毕业,亦可继续二年或三年,其可否继续之权,授之教授。而刘盼遂1926年毕业并留校继续研究,1927年刘盼遂又毕业又留校继续研究,1928年刘盼遂毕业离开清华园,开始了他人生新的征程。刘盼遂是在清华学校研究院学习研究时间最长的三个学生之一。

清华国学研究院在教学上实行导师制。当时,在校长曹云祥筹划下,聘请了吴宓负责研究院工作,聘请了王国维、梁启超、陈恪、赵元任为教授,李济为讲师,陈恪第二年,即1926年秋季才到校执教。

清华学校改革是从1925年秋季开始实施的。9月,新大学部普通科、研究院国学系开学。至此,清华学校由三个部分组成,即旧制部、大学普通部、研究院。

刘盼遂在清华研究院除了研究学习而外,还担任学生会的组织工作。据《清华周刊》1925年第24卷第8期载《研究院同学会简章》中的内容,可以知道,清华研究院同学会的宗旨是“以砥砺学行,联络感情”,会员是清华学校研究院学生,同学会设正副干事各一名,书记、会计各一人,通过票决,第一届同学会正干事王庸,副干事刘盼遂,书记吴其昌,会计是杨筠如。

1925年第24卷第4期载《研究院评议员选定》,文章曰:“研究院应举之学生会议评议员”三人,前已由干事部通知王庸君。倾已来覆,谓评议已正式选定为刘盼遂君,谢星朗君,程憬君。至大学部评议员不日已可举出云。

由于刘盼遂担任第一届同学会副干事,又是研究院票选推举的学生会评议员,所以他就成了学生、教师与研究院领导之间的纽带。在《吴宓日记》中1925年至1926年间刘盼遂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如1926119日,星期二,《吴宓日记》载:晴。上午办公如恒。召刘盼遂来,以油印之《意见书》示之。旋学生刘盼遂、程憬等四五人等来见,询对于研究院办法。彼学生之所注意者,不外学位毕业等。惟要求(一)勿改名为国学研究院。(二)聘请教授须经学生同意,则殊使宓为难。上厄于强有力者,中不合于教授,下沮于学生。宓虽欲不辞职,得乎?吴宓是研究院主任,主持负责研究院全面工作。学生有这样一些诉求,就通过同学会和评议员向主政者反映,刘盼遂就成为研究院学生的代表或曰代言人。

《吴宓日记》1926125日载:星期一(下午)2-3(点)刘盼遂、王庸来谓除公函所要求二事外,并代表学生口头要求毕业文凭上用‘清华学校大学研究院’字样。此为全体开会通过云云。宓当晓大学二字不被加用之种种理由。但谓毕业文凭中之文字,可俟从长审议云。据《吴宓日记》记载,随后,因此为诱因酿成清华风潮,教务长张彭春辞职,研究院主任吴宓辞职。但是,毕业证上的学校名称仍就是“清华学校研究院”,1926年毕业的李鸿樾毕业证书上是这样的内容:

清华学校研究院毕业证书

研究生李鸿樾系湖南省浏阳县人

在校研究院国学门研究一年期满

经导师审查成绩认为合格特给予

毕业证书此证

校  长  曹云祥(钤印)

教务长  梅贻琦(钤印)

导  师 王国维  梁启超  陈寅恪   赵元任   李济

中华民国十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学生们之所以要在“研究院”前加上“大学”二字,其目的就是为了毕业后容易找工作。但是,学校仍然按照《研究院章程》执行,因为当时清华学校是在向清华大学过渡期,情况很复杂。如果不按照章程执行,还会有其他不安定的情况发生。从学校大局稳定,学校管理者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据《吴宓日记》记载,1926625日,星期五,研究院举行毕业典礼,吴宓没有参加。他在这天的日记中写到“是日,为校中举行毕业典礼之期,宓以不愿见到研究院学生毕业给凭(因被逼去职故)遂于晨八时入城。”

刘盼遂要算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学生。清华研究院为了沟通师生感情,每周都要举办一次茶话会。1925年第24卷第9期《清华周刊》载《第三次茶话会略志》一篇报道写到:“至此,主任宣告问题已告一段落,可以结束。乃请同学刘盼遂君调箫独奏,声韵抑扬,闻者鼓掌不绝;继之则有吴君其昌之离骚背诵,背诵时处处能传出作者之精神,尤为难得。时钟鸣六下,乃各用茶点散会云。”又1928年《清华周刊》第29卷第7期载《第二次常会补志》报道:“是日因同学中有新自故乡来者,相聚一堂,兴趣极好,遂请刘盼遂君吹箫,宛有‘赤箫吹罢好相携’的神气,因刘盼遂为李义山派也。又刘节君(即刘盼遂请刘节——笔者注)吹笛,吴宝凌君读诗,姚明达君与戴家祥君舞蹈,全体哄堂。最有趣者为戴家祥君之漩碗打螺陀,罗根泽君之昆曲,刘百鹤(即刘盼遂——笔者注)君之引狗笑话,皆使人兴致勃勃,欢呼‘再来一个’不置。迨散会时,已达夜十时半矣。”看来,刘盼遂不仅仅会吹箫,还会说笑话,也就是幽默了。


 二、

《吴其昌文集》第5卷第146页有文曰:“余同学诸君子中所以兄事者,得二人焉,其一则河南刘君盼遂,其又一则我无锡王以中(即王庸)也”。刘盼遂在清华研究院与吴其昌在一个寝室住了两年,情同手足。吴其昌的女儿吴令华在《沸血胸中自往来——追忆父亲吴其昌教授》一文中,有一段文字叙写了吴其昌、刘盼遂二人当年在研究院读书时创办《实学》杂志的艰辛。“入学不久,父亲即和同学汪吟龙、刘盼遂、闻惕、高亨、杜纲(钢)百等筹办《实学》杂志,于一九二六年四月面世。一群穷学生,为办杂志,倾囊典贷,以至进城办事无钱买车票,只得步行。到夜无处投宿,数人蜷缩于会馆小屋中。将晓,共搜囊得铜币数枚,到城根下买烤红薯,味甘如醴,情暖似火,其患难相共创业如此。”

创办刊物的动议时间当在他们入研究院不久的10月。今查《吴宓日记》(19251927)中有如下记载:“1925年十月二十四日,星期六上午,学生吴其昌、刘盼遂等来见,请准刊发研究院杂志一种,由学校担负经费,以表现成绩而资宣传。宓晓以不必发刊之理由,专以教授会议之意旨,谓俟商之各教授,再复”。我想,当时学校担负经费这一款应该是没有着落,所以,他们“为办杂志,倾囊典贷”。为了办杂志,19251016日,研究院的第二次教授会议决事项即是“研究院不刊发杂志”,并阐明了理由。研究院师生在一起还专门讨论过。1925年第24卷第9期《清华周刊》《第三次茶话会略志》载:“研究院第三次茶话会,于上星期二(二十七日)下午四时,举行于学务处后工字厅,已志前刊。是日到会者,教职员学生不下四十人,于精致之室中,陈列盆菊,团坐而谈。首讨论创办杂志问题,由主任吴雨僧先生代表教授团意见,谓本院对于此事,曾开教授会议一次,佥谓既有发刊丛书计划,本院教授同学,如有系统佳作,尽可装订成册,用本院丛书名义单行发刊,若办杂志,则须按期出版,颇嫌板滞云云。继由梁任公教授,申述当日教授会议大意,略谓同人所以主张不办杂志者,其理由:(一)杂志按期出版,对于内容材料,难有把握;(二)同学研究期限,暂定一年,研究时间已苦无多,若再分心杂志之投稿,尤觉期短之困难;(三)有佳作可以单行出版,或假团内现成刊物,自由发表。有以上种种理由,故对于杂志一层,拟不办。旋有同学吴其昌汪龙吟刘纪泽三君,相继发言,均极诚恳。讨论结果,于发刊丛书之外,亦可酌办丛刊,汇集同学之读书心得,仿前人之读书杂志,日知录等,虽一言一句,但有价值,亦可付印云。”学生办杂志的决心还是很坚定的。于是,便有了《实学》。1926年第25卷第2期《清华周刊》载:“研究院同学刘盼遂、汪吟龙、闻惕、吴其昌等近组织—实学社,专以潜研实学为宗旨,并将其研究成绩所得,发行一《实学》杂志。闻第一期即将出版,内有刘盼遂《春秋名字解诂补正》,杜纲(钢)百《中庸伪书考》,闻惕《尔疋释例匡谬》,高亨《韩非子集解训正》,余戴海《荀子字义疏证》,吴其昌《两宋历朔天文学考》,汪吟龙《答章太炎论文中子书》,《圆明园赋》等亦可见其内容之一斑,想同学亦当乐闻此举也”。

在研究院师生的共同努力下,《实学》杂志第一期终于19264月出版,第一期刊名由梁启超题写,校长曹云祥题词,他的题词是四首诗:

(一)顾黄人去几经年,一代先河任孰肩。难得英贤攻考据,置身重要汉周前。

(二)谁宗许郑薄程朱,异派同源趣不殊。须识文章该性道,骊龙序自有元珠。

(三)大地抟抟万学张,精神物质岂相妨。殊塗会有同归日,却藉卮言作引喤。

(四)风雨萧萧晦不明,九州几复听鸡鸣。江朗幸有如花笔,大道原期与共行。

导师王国维也赐稿《黑鞑事略跋》。《实学》的《发刊辞》言简意赅,阐明办刊宗旨。先说“自罗叔言刻雪堂群籍。辜汤生著春秋大义。扬我国光,被之西土,而大汉文明,昭烂四裔,来学有遣子之请,成均奉华文之师。章甫之冠,贵于吴越,雅颂之乐,叹自延陵,学术昌明,方期可待。”而正当汉学成为欧美追棒的显学,国内却西学盛行,国学日微。《发刊辞》说:“而乃寰域之内,老师日谢,小雅尽替,嗣音不往于青衿,令德难书于彤管,舍我灵龟,耆彼蛤蜊,谓古籍宜投(浊),诬圣人为大盗,黑白已淆,弃取斯缪,妄陋若此,固无讥焉。” 《发刊辞》指出:“若乃揭橥国学,颟顸自饰,攻难树异,以眩于世者,要其流派,可析为四。”接着列举了所谓的四大流派,并总结指出,“综兹四者,取径虽殊,其归均失,丝异染而变色,道多歧以亡羊,羡鱼兔而失筌蹏,宝康觚而弃周鼎,学殖之疆日蹙,斯文之道将穷,人方求璞玉,而进以腐鼠,彼欲观端,冕而示以文身,既乾其中,奚强于外,道术将为天下裂,夫齐末必揣其本。通外必闳于中,察秋毫而不见,舆薪者蔽离朱之明也。......斯必推陈出新,任重致远。”接着进一步强调“以形声为轮椎,挈训诂之纪绪,本之经以明圣贤之心,考诸史以导治乱之迹,汇百家之学集万国之观,由近而及远,举一以反三,若纲在纲,有条不紊,治丝必断,析难而解纷。取精用弘,积薪居上,钩远索邃,矛弧以麾。庶几足以备天下之美,合始终之德,洽于古今,通乎中外,天鸡鸣而晨曦出,文德耀而群载熙,窃本斯恉,作为文章授之剞劂,质诸当世,只无当于弘苑,不戾于微志,明达之士,其有闻风而思古者乎。引领尘躅,于斯在焉。”


这个《发刊辞》,与校长曹云祥19245月发表的《西方文化与中国前途之关系》一文的主张一脉相承。曹云祥主张要融汇中西,必须了解研究中国本土文化。这也是曹云祥积极创办研究院,开办国学门,先设中国历史语言文学哲学各科的原因所在。所以,曹云祥题了词,而且是有感而发的四首诗。

《实学》第二期19265月出版,刊名由王国维题写,江翰和梁启超分别题词;《实学》第三期19266月出版,刊名由姚华(茫父)题写,时任总统黎元洪题写了“温故而知新”,总理颜惠庆题写“润漱六艺,液倾群言,动摇文律,沃荡词源,阐儒术之真谛,为国学之本原。”第四期题写的刊名下署“复园署检”,题词的有姚孟振、唐大圆、谷钟秀、汪大燮、姚华;第五期19268月出版,黄侃题写刊名;第六期192611月出版,陈三立题写刊名;第七期19276月出版,曹元弼题写刊名。

举办《实学》月刊,最大的困难就是经费问题,导师梁启超、王国维纷纷伸手相助。梁启超捐赠大洋伍拾元,王国维在家庭生活困难的情况下捐赠了二十元大洋。同学们不负众望,第一期印刷了一千册,销完赠完,只好重印。《实学》月刊在清华学校内外产生了广泛影响。

《清华周刊》先后刊载了六次关于《实学》月刊方面的消息,而正当《实学》月刊还要一展风采的时候,导师王国维投昆明湖自杀身亡,同学们沉浸在悲痛之中,乃至已经预告了的第八期最终未能出版。在第七期正文前有三个启事,“启示一”:本社同志散处各省,因时局关系不能齐集本社,经理汪君吟龙复因事出京,故第六期出书较迟,无任报歉,伏祈原谅。

“启示二”:本刊宗旨务在实事求是,泯除一切门户之见不分汉宋朱陆今故,凡海内玄儒大师有未刊稿件或不朽伟著,愿付本刊发表者本刊以责任所在无任欢迎海内同志有与本社旨趣相同者,亦深望时锡(赐)鸿文,敢布区区伏维。公鉴。

“启事三”:八期重要稿件除王晋卿先生与季刚先生有名著续登外,尚有唐蔚芝、梁任公、吴北江诸先生著作,并刘盼遂《世说新语校笺》,闻惕《庄子札记》,吴其昌《象形古义》,汪吟龙《文中子考信录续》等。特此预告。

经查,刘盼遂《世说新语校笺》后刊于《国学论丛》,该刊于192810月出版。《实学》第八期最终未能出版。


三、

刘盼遂在清华国学院学习研究三年,深得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真传。梁启超的治学精神打动了刘盼遂,他在《梁任公先生传》里有这样一段记载:“丙寅新正,与同门吴其昌诣北苑,为先生贺岁,入见先生独据案高吟,墙内如也。予因叹年事德业如先生,于学问似可小愒,而乃闭户精诵,自强不息。吾侪少年,乃日颓放弥靡漫,若无可消遣者,何哉?”刘盼遂还把梁启超书写赠予的,集李商隐诗句而成的对联“楼头圆月不共存,世路干戈惜暂分”条幅,悬挂在书房里,常看常新,时时敲打着自己刻苦向学。纵观刘盼遂一生勤于治学、不敢懈怠的精神状态,其导师梁启超先生对他感染之深,可见一斑。

有研究者指出,他在研究院三年曾受教于梁启超、王国维和陈寅恪,对于赵元任教授,刘盼遂和同学们有不同的看法。

据《吴宓日记》(1925-1927)载:(1926125日星期一)“下午,研究院学生公函至,要求二事:(一)普通演讲,下学期即改为选修(意在避免赵元任之功课)。(二)确定研究院毕业资格,可入大学院,并考留美。”又(1926126日星期二)“上午10-11开研究院教授会议(8)诸人以碍于赵元任情面,咸谓普通演讲下学期仍为必修。遂据以回复学生,致其公函中所要求之第(二)事,则命卫君士生代拟稿答复,圆通敷衍,浑括承认,而绝不负责。盖今之学生,喜人以狙公之术对之,苟以诚意相待,直言相告,则怒而为仇矣。”下午3点,吴宓把刘盼遂、王庸(他们当时为同学会负责人,学生评议会评议员)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们上午教授会研究结果,刘盼遂就告诉吴宓,愿上赵元任课者只有二三人,下学期仍是为必修,恐有不堪之结果。也就是说,研究院学生不愿意上赵元任的课。老师讲课没有学生去听,这是很尴尬的事情。刘盼遂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所以就直接向吴宓汇报了。

《研究院章程》规定,研究方法注意个人自修和教授专任指导。教学方式分“普通演讲”和“专题研究”,普通演讲即是课堂讲授,是国学基本课程;专题研究是指学生在教授指定的研究范围内,自由选定研究课题,经教授确定后可定时向自己选定的授业导师请教。赵元任在清华研究院第一年开出的普通演讲有《方言学》《普通语言学》《音韵学》,指导学生进行专题研究的范围是《中国音韵学》《中国乐谱乐调》《中国现代方言》。据悉,当时只有王力等二三个人选择了赵元任导师音韵学研究。从上述所引《吴宓日记》内容可以看出,赵元任的课是不招学生待见的。后来到清华任教的浦江清在日记里有这样的记载:“晨起甚迟。上午读《缀白裘》。前刘盼遂君在研究院中曾问赵元任博士以‘厾’字,余亦在座,众俱不识此字。”(《清华园日记·两行记》浦江清著三联书店北京19911月版)做为音韵学导师的赵元任不认识“厾”也算是当众出糗了。这就是刘盼遂。

刘盼遂与陈寅恪亦师亦友,刘盼遂从清华研究院毕业后与陈寅恪时常往来。1932-1934年,刘盼遂经中文系代主任刘文典推荐,担任清华大学文学院中文系专任讲师。由于文学院院长冯友兰出国休假一年,1933年蒋廷黻任代理院长,这时中文系主任朱自清休假期满也已返校。蒋代院长终因刘盼遂不符合他的所谓的条件而辞退了刘盼遂。蒋认为“中国文学系教师必须了解旧文学且能创造新文学者,方能为理想的人物,本人所闻,刘先生实未能合此条件。”然而,刘盼遂的课讲得确实深受学生欢迎。学生们闻讯,积极挽留,先见朱自清主任陈述,再上书蒋代院长表白,并集体请愿。这让中文系主任朱自清左右为难,为了执行院长意见,又不伤害与刘盼遂的友谊和他的尊严。朱自清先找到当时也在清华任教的刘盼遂好友杨遇夫(杨树达)转达院长的意旨,随后又找到在清华任教授的陈寅恪说明情况。陈寅恪听了原委,十分无奈而惋惜地说:研究院所有毕业生中“以刘为最”。据刘盼遂说,他怀疑冯友兰与蒋廷黻之间有矛盾,蒋上任后是拿刘盼遂开刀出气。尘封的往事,不得而知。而中文系全体同学为刘盼遂离职聚会,表达依依不舍的师生情意,同学们邀请了朱自清,但朱自清没有参加,而是和俞平伯打桥牌去了。


四、

刘盼遂是王国维嫡传弟子,或曰关门弟子之一。王国维与吴其昌都是浙江海宁人,可能是刘盼遂与吴其昌同寝室经常语言交流的原因,刘盼遂对于浙江海宁官白也能够听得懂。在王国维的讲堂上,刘盼遂对王国维授课内容记录得也很详细。192762日,王国维到颐和园投入昆明湖自杀身亡。学校闻讯后,三十余人于当天夜晚九点钟赶到颐和园,时园门已关闭,经协商,校长曹云祥、教务长梅贻琦和守卫处处长乌氏进入园内。等到返回校园时,已是夜里十二点了。63日一早,教职员、学生和王国维家属,很多人到了颐和园,刘盼遂等学生失声痛哭。等到夜晚8点半入殓完毕,研究院学生执素纸灯以随灵柩之后,直到清华园南二三里之刚果寺,灵柩停放妥当,吴宓和陈寅恪一起行拜跪礼,学生随后依次跪拜,夜十一时,师生才返回到校内。

为了纪念王国维,刘盼遂除了把课堂上王国维讲课时的笔记整理出《观堂学书记》《观堂学礼记》《说文练习笔记》等刊发出来。刘盼遂还写诗缅怀这位尊敬的师长。1928716日,吴宓在日记中写到:1011刘盼遂来,携诗备选登。最后吴宓选用了刘盼遂的诗作《落花感王静安先生练习作》刊载于《学衡》第64期上,诗曰:

芳林园内雨霏霏,忍使秾姿一宿稀。入世未甘风作壻,点波赖有藻为衣。朱幡照夜真何益,青帝休春且好归。愿就香泥供(燕鸟)子,结巢犹得近云帏

诗作抒写了对老师王国维的哀念之情。

刘盼遂还积极参与王国维纪念活动的组织工作,帮助筹划纪念事宜。为了安葬立碑,刘盼遂和吴其昌等同学一起向师生募捐。1928年《清华周刊》第29卷第3期刊登了一则关于研究院同学会的信息。该信息曰:“该会于二月十三日下午一时本学开期第一次常会,出席会员十六人,已足法定人数,乃照章改选职员,议决议案,直到四点钟始散会。兹就访询所得,照录如下。”其议决案中的“甲、议决组织‘筹办王静安先生纪念事宜委员会’,设委员五人,宋玉嘉、戴家祥、刘盼遂、侯堮、姚名达五君当选。议决纪念物品有二:一、树纪念牌于校内,请名人撰出碑文,并拓印若干份,并赠海内外各学术团体,以留永久之纪念。二、铸金属纪念铎,镌纪念王静安先生字样,以分赠海内外各有名学术团体。”不久,刘盼遂离开清华园,不得已辞去王国维纪念委员会委员。1928年《清华周刊》第29卷第7期载《研究院第二次常会补志》曰:王国维纪念委员刘盼遂、宋玉嘉、戴家祥、侯堮辞职,改选姚明达、戴家祥、蓝文徵三人为新委员,负责办理一切事务。经过两次同学会讨论,议决王国维纪念碑请刚刚回国在东北大学任教的梁思成设计。192962日,在王国维逝世二周年之际,清华师生通过募捐集资,在清华园工字厅东南土坡下树起了“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陈寅恪撰写碑文,林志钧书写,马衡篆书书写碑额。陈寅恪在碑文最后说:“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毫无疑问,刘盼遂在为老师王国维树碑立传过程中立下了功劳。 


刘盼遂在清华学校国学研究院学习研究三年,他本应于1926年毕业,但是,他提出申请继续留校研究,622日,研究院有15名毕业生申请留校继续研究,经教务会议研究议决批准,后来到校注册的只有刘盼遂、周传儒、姚名达、吴其昌、何士骥、赵邦彦、黄淬伯7人。192767日,研究院召开第12次教务会议,梅贻琦主持,赵元任、陈寅恪、李济到会,经审查,共有30名学生毕业,包括在校第2年研究的刘盼遂、吴其昌、姚名达、赵邦彦、黄淬伯。而在730日研究院召开的第13次教务会议上,议决同意刘盼遂、吴其昌、姚名达、戴家祥等11名学生继续留校研究1年。1928614日,研究院举行毕业典礼,毕业生中有在校研究3年的刘盼遂、姚名达、吴其昌,2年的戴家祥、宋玉嘉、颜虚心、刘节、司秋沄、朱芳圃、侯堮等7人,连同1927年入院的学生吴宝凌、罗根泽、蒋天枢、储皖峰、蓝文徵等12人,总计毕业22人。

19287月,经研究院教务会批准颜虚心、罗根泽、蒋天枢、储皖峰等10人继续留校研究1年,又另招新生裴吕荣、徐景贤、王静如3人,共13人在校学习。192967日,原清华学校已经改制为清华大学,清华大学举行欢送毕业生大会,《清华周刊》报道“清华大学部,成立四年来,今年系第一班毕业 ,旧制之最后一班与国学研究院之最终一班亦均于今年毕业,故本届毕业之情景有空前绝后之意味存于其中。”6月底,清华国学研究院正式宣布结束。

清华国学研究院的四大导师,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学识渊博、泽被后学。清华国学研究院虽然只存续五年,四届毕业生也仅60余人,但是,每一位毕业生都是中华国学的扛鼎之巨擘。名师与高徒俱美,才使得清华学术薪火相传,熠熠生辉,永不凋落。

(注:淮滨县是1962年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新的县治,是由固始和息县各分出部分乡镇组合而成。所以,刘盼遂在清华读书及后来工作时所署祖籍均为河南息县或东乡踅集刘套楼。踅集原属于息县,后因淮河改道淮河南岸归属今潢川县,北岸的刘套楼即归淮滨县。)

作者——

      张彦林 地址:河南省淮滨县教育体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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